李善宝的目光,正落在周素裳脸上。
她生得是真好看,巴掌大的小脸儿,肤如细瓷,翘鼻樱唇,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,忽闪忽闪的,带着几分未褪的惊慌,撞进他眼底时,竟像受惊的小鹿般,怯生生的。
李善宝的心猛地一跳,莫名也跟着慌了起来。
这慌里还裹着几分难以说的卑怯,他不过是个庄稼汉,粗手粗脚,怎配得上这般娇俏的地主家小姐?
可转念一想,红盖头已掀,拜堂已毕,眼前这姑娘,往后就是他李善宝的妻子了!一股从未有过的窃喜,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。
屋中的嬉闹声没停,围观的村人们看着周素裳,嘴里不停发出“啧啧”的赞叹。
“哎哟喂!这新娘子头上戴的,莫不是珍珠吧?可真鲜亮!”
“定是珍珠没错!我听说这物件金贵着呢,一颗就要十两银子往上!”
“我的天!”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夸张地咋舌,“那这一头珍珠,得花多少银子?得有几百两了吧?不愧是地主家小姐,就是有钱!”
赞叹声里还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。
李善宝将周素裳眼底的怯意看在眼里,心头一动,朗声道:“盖头已然掀过,各位乡亲,咱们先到外头坐吧,酒席眼看就要开了!”
屋里的村人们顿时不乐意了,一个胖妇人叉着腰,佯怒道:“新郎官这就护上了?咱们的洞房还没闹呢!想让我们走也行,拿红封来!”
“成!”李善宝一口应下,语气干脆,“只是红封都在我娘那儿收着,我这就去取来。”
那胖妇人一听“红封”二字,眼睛亮了亮,也顾不上再闹,连忙撵着李善宝的脚后跟就往外走。其他人见状,也纷纷跟着涌了出去,新娘子再好看,终究是别人家的,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银钱实在?
一屋子人呼啦啦地走了个干净。
喜翠见状,连忙快步走到门边,“咔哒”一声,利落地将门拴了个严实,总算给自家小姐留出了片刻清净。
李家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。
周素裳的十六抬嫁妆,齐齐整整在院中摆开,酒席尚未开,村里的男女老少早围在妆奁旁,挤挤挨挨地瞧新鲜。
“哎哟,这满匣子的首饰!银簪子晃眼,金钗子更是亮,还有金镯子、金坠子,这得值多少银钱!”
一个新嫁不久的小媳妇踮着脚,指着里头那坨土坷垃发问:“那箱子里搁块土坷垃是啥讲究?”
旁边立刻有懂行的老婶子撇嘴接话:“悖舛疾幌茫∧鞘桥慵薜牡兀赌兀
“乖乖,这么多好布,够裁多少件新衣裳啊!”
“何止啊,我看呐,够他们李家老小穿一辈子了!”
议论声里,不知是谁突然压低了嗓门,“说起来还是大房有福气!我可听说了,这地主家的小姐,原本是许给二房的。谁料那李明智是个没成色的,媳妇还没进门,就巴巴地爬了嫂子的床!这下可好,人家小姐直接翻了脸,嫁妆一抬,转头就嫁进了大房!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跟着附和,“说到底还是二房不地道!要不然,这满院的嫁妆,哪轮得到大房沾光?”
“该!”一声唾骂,混在哄笑里,格外清亮。
二房的刘氏也来了。
李家大房二房本就隔得不远,这边院里的热闹声像长了腿,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,听得她满是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