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婆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,一想到自家小姐往后就要在这样的农家院落里,过下半辈子,心口便漫过一阵酸涩。
只今日是大好的日子,她不能落泪,省得给主家招了不痛快。
抬脚刚迈进里屋,便见周贵发家的正站在屋中央,两手比划着,嘴里念叨不停:“这处摆拔步床,那处放妆台,还有那口大柜,得挨着墙放……”
孙婆子眸光一扫,将屋里的格局瞧得一清二楚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忙打断贵发家的话:“贵发家的,你先慢着!且别忙着往里抬东西,我得先回山上村一趟!”
话音落,她也不等贵发家的追问,顶着满屋子错愕疑惑的神色,步履匆匆地往山上村赶去。
孙氏正蹲在妆奁旁,将给女儿新做的缎面鞋袜一双双仔细装箱,忽听得院外一阵脚步声,抬眼见是孙婆子,不由得诧异。
“这就回来了?难不成铺床的活儿已经妥当了?”
孙婆子一眼瞥见屋中母女二人,到了嘴边的话竟蓦地顿住,脸上露出几分迟疑。
孙氏何等通透,见状便知她必有隐情,心下先咯噔一下,忙放下手中的鞋袜,沉声道:“嬷嬷但说无妨,可是李家那边出了什么岔子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觉出几分不吉利,心口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。
孙婆子连忙摇头,趋步上前压低了声音,“夫人,那李家的屋子……实在是太寒酸了!”
“呼~”周素裳长长舒了口气。
她方才险些胡思乱想,生怕这节骨眼上李家再闹出什么幺蛾子,真到了那一步,她竟不知是该咬牙退亲,还是该硬着头皮嫁过去。
孙婆子絮絮叨叨往下说,眉眼间满是心疼:“屋里都是土坯墙,地上更是夯实的泥地,拿手轻轻一蹭,就簌簌往下掉土沫子。咱家姑娘那一身簇新的嫁衣,怕是在里头走一圈,就要沾得灰扑扑的,生生穿成旧衣了!”
“还有那房梁,上头糊的竹篾早就泛黄发脆,天知道朽了没有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往下掉灰!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顿住,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。
孙氏的眉头早已拧成一团,见状忙追问:“更要紧的是什么?你倒是说啊!”
孙婆子咬了咬唇,声音压得更低,几近耳语:“更要紧的是,那里屋竟连扇正经的门都没有,只挂了块打了补丁的粗布帘儿挡着,怕是……”
怕是什么?怕是洞房都不好洞!
孙婆子每说一句,孙氏的眉头便蹙紧一分,待到婆子话音落定,她两道眉峰已然拧成了死疙瘩。
“啪!”
孙氏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叮当作响:“周朝明呢!”
这突如其来的火气,惊得周素裳一个激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