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素裳年近十七,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,李善宝更是实打实的大龄青年。
亲事既定,下一桩便是请期定吉日。
纵使孙氏心里万般不舍,可闺女终究是要嫁人的。
村里与素裳同龄的姑娘,早已有不少抱上了俩娃。若非三年前李明智的大哥骤然离世,李家要守三年孝不能办喜事,怕是此刻素裳早已经嫁进李家门了。
念及此,孙氏忍不住暗暗庆幸,低声嘀咕:“还好他大哥去得是时候,不然咱们哪里能看穿那李明智的真面目。”
周素裳闻,只觉得这话有些不地道。可转念一想,李家的这场变故,本就与自己无关,便也没生出半分愧疚来。
成亲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八,实在是有些仓促。一来是李善宝的年纪着实不小了,二来眼瞅着就要到农忙收麦的时节,收完麦子紧接着便是种秋,这两件事一忙完,今年就再挑不出合适的吉日,只能蹉跎到明年去了。
孙氏坐在炕沿上,嘴里不住地嘀咕:“他李家莫不是缺劳力缺疯了?这般火急火燎地催着你嫁过去!素裳啊,你是新媳妇,面皮子薄,可千万不能犯傻。李家今年农忙,说什么你也不许下地。你要是今年开了头帮着干了,往后这地里的活计,可就年年都少不了你了!”
她絮絮叨叨说着,忽地又觉着这话不妥帖:“要不……你就留在屋里帮着做做饭?”话音刚落,又自己否决了,“罢了罢了,你哪里会做这些粗活。不然,让喜翠跟着你过去帮衬几日?”
周素裳听得失笑:“娘,不必了。李家本就是庄户人家,我一个新媳妇过门,身边还跟着个丫鬟,这要是传出去,岂不是要招笑?”
喜翠是打小伺候她的丫鬟,周家虽是乡里数一数二的地主,府里伺候的人手却不算多。不说大房二房的排场,单说她爹娘这院里,拢共也不过是一个上灶的婆子、一个洒扫的丫鬟,娘身边跟着个贴身伺候的婆子,爹身旁有个跑腿的小厮,再就是她身边的喜翠。弟弟启生还小,身边尚且没安排伺候的人呢。
“再说了娘,我怎就不会做饭了?前儿我炖的鸡肉,您不还一个劲儿夸香吗?至于下地的活儿,我本就没碰过,到时候照实跟李家说就是了。想来他们也不是那等尖酸刻薄的人家,哪有新媳妇刚过门头一年,就撵着下地干活的道理。”
“你那也叫会做饭?不过是跟着刘婆子学了两三道细菜罢了!农家的饭食你会摆弄吗?摊饼子、蒸窝头、擀面皮儿,这些你哪样拿得起来?”
周素裳摸了摸鼻子,任由她娘在耳边絮絮叨叨。
“就算李家今年不让你下地,那明年呢?后年呢?唉,这农户人家的日子,就缠在这几亩薄田里,一天到晚忙不完的活计。你这往后的日子,可叫娘怎么放心得下?”
孙氏攥住周素裳的手,指尖细细摩挲着女儿那双白净细腻的手,眉眼间满是疼惜:“你瞧瞧这双手,如今还这般光滑细嫩,指不定到了明年,就要被农活磋磨得粗糙开裂了!”
话音未落,孙氏又是一阵心口发堵,眼圈都微微泛红了。
“三夫人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