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厅堂,周老爷子端坐正中,面色沉沉。
周朝阳还在在族学教书,周朝明又去了城外庄子料理庶务,偌大的厅堂里,唯有周朝皓陪在老爷子身侧。
“你们李家算个什么东西!也配在这儿说不娶?”周朝皓心口的愤怒压不住:“若非当年李家老爷子那点微末恩情,你们李家便是刨地三辈子,也够不着我周家的门楣!”
周朝皓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,李家算什么?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的农户头子,竟也敢嫌弃他家素裳!他家素裳多好的姑娘,难不成真要按他们的意,嫁给李明智那腌h玩意儿?
周素裳的小跨院里,孙氏攥着一方素色手帕,指尖都气得发颤。
“李家这是欺人太甚!真当我家素裳是那地里没人要的烂白菜不成?由着他们说娶与不娶!”
“退亲!这门亲我是断断不认了!当初是谁定的亲事,谁自己嫁去,反正我家姑娘不嫁!”
周素裳抬眸,冲一旁站着的周启发歉意地弯了弯唇角。
周启发摸了摸鼻子,眼观鼻鼻观心,全当没听见三婶的抱怨。
他心里门儿清,这话明着骂李家,实则是怨阿祖当初执意定下这门亲,可这话他一个晚辈,又能说什么?换做是谁遇上这糟心事,怕也难保持理智。
偏周素裳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吃茶,她提起紫砂茶壶,先给孙氏斟了一杯,又给周启发满上,轻轻递到他面前。
“五哥,”她声音清浅,“如今阿祖那边,是个什么说法?”
周启发接过茶盏,没有心思喝,“阿祖没说话,二叔正拍着桌子骂呢!素裳,这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总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!”
周素裳执杯浅啜一口,抬眼时,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:“五哥,你速去派人,把大伯和我爹从外头找回来。再去请咱们村正,还有山下村的村正,都到周家厅堂来一趟。”
“李家大房既敢当众撂下话来不娶,那便是他们李家失信在先,而非我们周家不肯践诺。如此一来,便是退了亲,旁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,更怪不到我们周家头上。”
周启发闻,眼睛倏然一亮:“素裳,你这法子妙啊!我这就去寻人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大步流星地冲到了院门口。
“五哥且慢,”周素裳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,“别忘了使人去跟阿祖说一声,让他老人家别着急上火的。”
“知道了!”
山下村村正脸上堆着和煦的笑,先冲送信的周家小厮拱了拱手:“小哥且先行一步,老朽还有几句家事要交代,稍后便到。”
周家小厮的身影刚消失在村口的田埂尽头,李村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,抬脚就往李善宝家冲,步子迈得又急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