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历元年。
夜。
辛缜睁开眼的时候,闻到的是一股马粪混着草料的臭味。
他躺在一顶军帐里,身下是薄薄的毡毯,头顶的帐布破了个洞,冷风正往里灌。
远处有人喊马嘶,近处有脚步声匆匆来去,间或夹杂着几句粗野的西北口音骂娘。
辛缜盯着那个破洞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慢慢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青色布袍,腰间系着条旧革带,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麻鞋。
他又看了看旁边木案上的东西。一盏黑乎乎的茶碗,半块干饼,一卷摊开的公文,上面盖着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大印。
记忆涌进来。
辛缜,汴京人,父早亡,母改嫁,靠族叔接济读了几年书,去年流落到西北,托人引荐进了韩琦的幕府,干的活是抄抄写写、跑跑腿,偶尔帮着核对一下粮草账目。
辛缜放下茶碗,掀开毡帘走了出去。
营地里到处都是人。
士兵们成群地坐着擦刀磨枪,民夫赶着骡车往北边运粮。
远处帅帐门口灯火通明,几个传令兵正翻身上马,蹄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帅帐里应该正在议事。
辛缜鬼使神差地往那边走去。
帐门口的亲兵认得他,知道他是帐下抄写的文吏,没有阻拦。
他掀开帐帘一角,悄悄站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