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力场撤去的那一刻,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
墨炎已经灭了,那些黑红色的火焰被重力压了太久,趴在地上苟延残喘了太久,终于在三号松开臂弯的瞬间,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,闪了两下,灭了
暗化甲也从洛星身上褪下去,不是慢慢褪的,是散的——从爪尖缩到手腕,从手腕缩到肩膀,从肩膀缩进衣领底下,不见了
他整只狐瘫在三号怀里,白色的皮毛重新露出来,沾着汗,沾着从舱壁上剥落的金属碎屑,沾着刚才那场混乱留下的所有痕迹
他睡着了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也许是哭完之后,也许是三号说“教官不会抛弃每一只兽”的时候,也许是重力场压下来之前就已经撑不住了
他的脸埋在那块冰凉的胸甲上,呼吸均匀,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打架
三号低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叫醒他,只是把他轻轻托起来,像托一片羽毛,走到实验舱前
舱盖还在地上躺着,被洛星刚才炸飞出去的,三号弯腰,把洛星放进舱内的深色内衬上,动作稳得像是做了一辈子这种事
然后他从地上捡起舱盖,对准卡槽,轻轻按下去“咔”一声,合上了
他直起身,转过头
藏狐博士正从培养皿旁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土黄色的毛还炸着,衣服上全是灰,嘴角那抹笑纹还挂着——这回是真的忘了收
他两只爪子交握在身前,指节不停地互相搓着,走路的时候膝盖还有点软,他走到三号面前,清了清嗓子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干巴巴的,虚得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
“呃……教官好…”
三号看着他,没说话
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旁边旋了过来,九的姿势是帅的,落地是稳的,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,金坠子在耳边晃了一下
他站直,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,嘴角挂着惯常的、笑眯眯的弧度
但他没看三号,他看着天花板,看着墙壁,看着地上那个被炸飞过的舱盖,看哪儿都行,就是不看三号
“诶,教官,你怎么在这儿……哈哈”他的尾巴甩了一下,又甩了一下,金坠子在耳边晃得叮叮响
三号看着他,没说话
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瞬移到九旁边。七,镰刀已经收回背后,黑红色的衣袍垂着,尾巴垂着
他站得笔直,沉默了片刻,低下头,点了一下
“教官好”然后他退开两步,靠在墙边,双手抱胸,目光平视前方
那姿势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——冷,稳,不动声色,但他的尾巴尖在身后极其轻微地扫了一下,又扫了一下
那双黑色的狼瞳没有看三号,也没有看任何兽,他只是在墙角站着,站得很直,呼吸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
三号的目光从藏狐扫到九,从九扫到墙角那个沉默的黑影,七的尾巴不扫了抬手掩住嘴,咳了两声,然后直起身,走向门口,脚步不快,也不慢,和平时一样
他从三号身边经过时点了一下头,然后出门,左转,消失在走廊里
门在七身后合拢,实验室里只剩下三道身影,站着的那道,盯着面前的两道
藏狐的爪子搓得更快了,九的尾巴不甩了,金坠子还挂在耳边,但他整只狐像被定住了——不是被魔法,是被某种比魔法更可怕的东西,比如一个看着他的三教官
那双眼睛很平静,不急,不怒,不冷,只是看着他,等他开口
一一一
洛星睁开眼
不是实验室的舱盖,不是冰凉的金属天花板,是白的,又是无边无际的白
他躺在这片白色里,四肢摊开,尾巴压在身下,刚哭过的眼眶还发着酸,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,闷闷的,沉沉的
“……又回来了?”他喃喃
一道影子落在他脸上,不是光,是影——紫黑色的,狐形的,站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
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嘲笑,也没有刻薄,只有一种像是在看自己的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