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翻书页似的，哗啦啦又翻过去几天。表面上，一切都风平浪静。

高阳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战略研究室那间带着霉味的办公室里，不是埋头写那些八股文似的调研报告，就是参加些云山雾罩的务虚会。

他把自已活成了机关大院里最常见的那种中年干部模样——衣着朴素，语谨慎，脸上总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可这心里头啊，跟表面完全是两码事。高阳觉得自已就像个潜入深水的渔夫，表面上随波逐流，暗地里却时刻绷紧了神经，感知着每一丝水流的异动。

张副主任那边突然没了动静，既没再找他\"谈心\"，也没在工作上刻意刁难。

这种反常的平静，反倒让高阳心里直打鼓——暴风雨来临前，往往都是死一样的寂静。

这天下午，他正对着一份《新时代区域协调发展内涵研究》的初稿较劲，手机突然\"嗡嗡\"震了两下。

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内容简短得让人心里发毛：

\"城西，老茶坊，下午四点。\"

没头没尾，连个落款都没有。

高阳盯着这行字，心里翻江倒海。是\"渔夫\"的新联络方式？

还是对方设下的又一个圈套？他下意识地想打电话给沈清婉商量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又硬生生停住了——不能再把她扯进来了。

墙上的挂钟\"滴答滴答\"走着，每一声都敲在高阳心坎上。

去，还是不去？他想起老父亲常说的话：\"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。\"既然躲不过，那就去会一会！

三点半，高阳找了个\"去档案馆查资料\"的借口溜出单位。他没开车，特意绕了几条小巷，在公交站台前假装等车，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——还好，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尾巴。

城西这片是老城区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，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樟木香。

那家老茶坊窝在一条窄巷深处，门脸不大，黑漆木招牌上的金字都褪色了。

高阳撩开蓝布门帘，一股陈年茶香混着老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店里光线昏黄，只有零星几个老茶客在角落里下象棋。靠窗的雅座里，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身影。

高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——这背影，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？

他稳住心神，慢慢走过去。那人听见脚步声，转过头来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高阳差点失声叫出来——竟然是河阳那个拼死救他出来的\"老刀\"！

\"您......\"高阳喉咙发紧，千万语堵在胸口。

老刀还是那副冷硬模样，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。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\"坐。长话短说。\"

高阳赶紧坐下，手心都在冒汗。服务员过来斟茶，他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，指尖却止不住地轻颤。

\"您怎么到省城来了？\"等高服务员走远，高阳迫不及待地问。

老刀吹开浮沫，呷了口茶：

\"'渔夫'不放心你。\"他抬眼打量高阳，\"听说最近日子不太平？\"

高阳苦笑着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，从座谈会的发到张副主任的\"谈心\"，从老领导的\"关怀\"到家长会上的\"偶遇\"，连那张匿名照片的事也没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