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七，方文涛又来了。

这回他没穿西装，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，拉链拉到下巴，脚上穿着一双棉鞋，鞋面上沾着泥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开发商，像一个刚从工地上回来的包工头。

高阳正在看文件，看见他进来，合上文件夹。“方总，坐。”

方文涛在对面坐下，没翘二郎腿，也没掏烟。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看着高阳。

“高市长，我有个事想跟您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东区项目的贷款批下来了。工行的，八千万。够撑一阵子了。”

高阳点了点头。“好事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方文涛停了一下，“城西那块地的事，纪委查得差不多了。结论是违规，但不构成犯罪。处罚是罚款五百万，收回部分土地。我认了。”

高阳看着他。方文涛的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，没那么憔悴了，但眼睛下面还是有两道深深的青痕，像两条沟。

“方总，你能认就好。有些事，认了反而轻松。”

方文涛点了点头。“高市长，我今天来，不是跟您说这些的。我是来跟您说另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青州那根烟囱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
高阳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江州就这么大，什么话传不出去？再说，青州的孙市长跟王书记关系不错，王书记知道的事，我也就知道了。”

高阳没说话。王建军知道青州的事，这不奇怪。王建军跟孙市长都是江北这一片的领导，开会的时候碰见了，聊几句，什么话都能传过去。但王建军知道了，却没有跟他提过，这说明什么？说明王建军不想管这件事，也不想让他管。

“方总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方文涛沉默了一下。“高市长，我想说的是——青州那根烟囱的事，您别管了。”

高阳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您管不了。孙市长在青州经营了这么多年，您一个外来的市长，插不上手。您上次发函、请专家、搞重新认定，已经把他得罪了。这次您再插手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高阳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方文涛。“方总，你不是青州人，也不是江州人，你是做生意的。青州那根烟囱倒不倒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方文涛沉默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