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很土,但理不土。
这些年来,他见过太多“聪明”的官——会钻营,会来事,会搞政绩,会躲麻烦。他们官越做越大,路越走越顺。
但他选择做“笨”官——啃硬骨头,捅马蜂窝,得罪人,担责任。
有时候他也问自已:值吗?
可每当看到那些老工人期盼的眼神,看到城市一点点变好,看到儿子也在走这条路时,他就知道——值。
雨终于下了起来,敲打着车窗。
司机老赵说:“高主任,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咱们直接回宾馆?”
“不,”高阳说,“去机械厂。看看工棚漏不漏雨。”
车在雨中驶向那个破败的厂区。远处,机械厂的老烟囱在雨幕中静静矗立,像一根倔强的骨头,戳向灰色的天空。
高阳知道,这条路还很长,很难。
但他会走下去。
就像青州,就像江州,就像所有在转型中挣扎的老工业城市。
总要有人,在雨中,为那些撑伞的人,找一条能走的路。
雨下得正紧时,车在机械厂门口刹住了。
老赵正要掏伞,高阳已经推门下车,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夹克。厂区里那几栋工棚在雨幕中显得摇摇欲坠,棚顶的油毡被风掀起一角,哗啦啦地响。
“高主任!”李建国从最近的一间工棚里冲出来,手里抓着件破雨衣,“您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“看看漏不漏雨。”高阳抹了把脸上的水,径直朝工棚走。
棚里挤了二十几个老工人,正用塑料布、脸盆接漏雨。雨水从棚顶的裂缝滴下来,砸在盆里叮当作响。墙角堆着被褥和行李,已经湿了一片。
“就这条件?”高阳转过身,盯着跟过来的孙德海,“孙市长,工人在这儿住了多久了?”
孙德海支吾着:“改制开始后就……就临时安排在这儿……”
“临时?”高阳打断他,“三年了,还叫临时?”
棚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工人们看着他,眼神复杂——有期盼,有怀疑,也有麻木。
高阳掏出手机,直接拨通了江州市委书记王建军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“王书记,我是高阳。”
“高主任啊!”王建军的声音热情得过分,“听说您在江州指导工作,我正说晚上请您吃饭……”
“吃饭的事以后再说。”高阳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,“我现在在机械厂工棚里。王书记,二十几个老工人,在这漏雨的棚子里住了三年。您知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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