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监控。”高阳说,“另外,让省纪委的老张帮忙,查查方文涛在香港的资产。特别是,他最近有没有大笔资金调动。”
“好。”
郑明远离开后,高阳继续处理日常工作。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招商会,晚上还要见省里来的投资考察团。转型不能停,越是有阻力,越要向前。
手机响了,是小远。
“爸,我查到了点东西。”儿子的声音有些兴奋,“关于九十年代国企改制的。省档案馆有一批解密档案,我托同学拍了照。里面有份文件——1998年青州机械厂资产评估报告,评估公司是‘诚信评估’,但签字人……是周明书记。”
高阳心里一紧:“文件内容?”
“评估价低于实际价值百分之六十。”小远说,“而且,有周书记的批示:‘同意评估意见,抓紧推进改制’。”
“文件发给我。”
很快,照片传过来了。发黄的纸页上,周明的签字清晰可见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历史遗留问题,特事特办。”
历史遗留问题。好一个托词。
高阳盯着那张照片,很久。周明临终前的样子浮现在眼前,那个疲惫的老人,说“有些债,活着还不了,死了也逃不掉”。
原来这债,这么重。
他把照片发给郑明远:“查这份文件的背景。特别是,周书记为什么要签这个字。”
很快,郑明远回复:“收到。另外,陈美娟订了去香港的机票,明天下午。”
“要跑?”
“不像。只订了单程,而且只去三天。”郑明远说,“我估计,是去见方文涛汇报情况。”
“让她去。”高阳说,“跟香港那边打个招呼,监控她的行踪。但要小心,别暴露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手机,高阳走到窗前。盛夏的阳光炙热,市委大院里的柏油路都晒出了油光。但远处,青州钢铁改造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动,记忆馆的广场上仍有游客进出。
这座城市,在高温里,艰难地呼吸,也艰难地生长。
他想起周大年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王师傅临终前攥着的丝巾,想起刘总工佝偻的背影。
转型这条路,每一步都踩着过去,每一步都通向未知。
但必须走。
因为退一步,就是深渊。
他拿起桌上的台历,翻到下一页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要开会,要谈判,要面对问题,要解决问题。
一项项,一件件。
就像这座城市,在酷暑中,依然倔强地活着,倔强地向前。
他拿起笔,在台历上写下明天的第一项工作:
“早上去医院,看周师傅。”
周大年出院那天,记忆馆来了位特别的客人——一位银发老太太,由孙女搀着,在印花机前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