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他老伴在的时候,常来我这儿吃馄饨。”老板叹气,“后来老伴走了,他就一个人。但人勤快,学新东西,说要给纺织厂争口气。”
高阳放下碗,掏出钱。老板连连摆手:“不用不用,一碗汤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高阳把钱放在桌上,“谢谢你的汤。”
继续往前走时,他给郑明远发了条信息:“从明天开始,加快对九十年代国企改制案的复查。重点查方文涛经手的项目。”
很快回复:“明白。但需要时间,而且……阻力会很大。”
“再大的阻力,也得查。”
发完信息,他抬头看向夜空。云层散开了,露出几颗星星,微弱但坚定。
回到市委大院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高阳推门进去,看见李明趴在桌上睡着了,面前摊着还没写完的材料。
他轻轻关上门,没开灯,在沙发上坐下。
黑暗里,思绪格外清晰。
王师傅的去世,像一记警钟。转型不只是经济账,更是人命关天的事。那些老工人,等不起。
方文涛的步步紧逼,也像悬在头顶的剑。不清除这颗毒瘤,青州的转型随时可能夭折。
还有省里的压力,暗处的算计,人心的浮动……
一件件,都沉甸甸的。
但他不能倒。
因为他是高阳。
是这座城市的市委书记。
更是无数像王师傅这样的普通人,最后的希望。
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,清冽,悠长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战斗。
他起身,打开台灯。灯光温暖,照亮一室。
摊开笔记本,开始写明天的工作安排:
一、王师傅追悼会事宜;
二、纺织厂记忆馆加快进度;
三、青州钢铁设备安装协调;
四、九十年代旧案复查启动会;
五……
笔尖停顿了一下。
五、去省里,汇报转型进展,争取支持。
一项项,一件件。
路还长,但总得有人走。
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窗外。
东方天际,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天,就要亮了。
王师傅的追悼会定在三天后。纺织厂的礼堂被布置成灵堂,正中挂着老人的黑白照片——是记忆馆开工那天拍的,他站在老印花机旁,笑得满是皱纹。照片下面,整整齐齐摆着他生前做的丝巾,每一块都叠得方正。
高阳到场时,礼堂里已经站满了人。除了纺织厂的老师傅们,还有钢厂、化工厂、机械厂的老工人代表。很多人彼此不认识,但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胸前别着白花。没人组织,但秩序井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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