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证据链还不完整。”郑明远说,“而且……吴副主任的秘书今天离开美容院时,带走了一个礼品袋。我们的人跟到宾馆,看见袋子里是几条丝巾——但手感不对。”
“里面可能有钱。”高阳说。
“可能性很大。但没当场抓住,就不能动。”郑明远叹气,“高阳,这场评估,来者不善。你做好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,车已驶入市委大院。院子里停着几辆省城牌照的车,评估组的人正在院子里散步,吴副主任站在一棵玉兰树下,背着手看花。
高阳下车,走过去。
“吴主任,欢迎来青州指导工作。”
吴副主任转身,笑容温和:“高书记,忙完了?”
“刚去钢厂看了看。”高阳说,“听说设备批了,还要感谢省里支持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吴副主任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不过高书记,有些事……得注意方法。青州的转型,省里是支持的,但步子要稳,不能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高阳点头,“但工人等不起,青州等不起。”
“理解。”吴副主任拍拍他的肩,“晚上吃饭,咱们好好聊聊。”
晚饭安排在青州宾馆的小宴会厅。标准是四菜一汤,本地特色。评估组八个人,市里陪同四个,刚好一桌。
菜上齐后,吴副主任举杯:“这第一杯,感谢青州的热情接待。”
大家举杯。高阳抿了一口,是本地酿的黄酒,温和。
席间聊的都是工作。吴副主任问了转型的整体规划,问了资金使用情况,问了职工安置进展。问题都在点上,但都留有余地。
直到最后一道汤上来时,吴副主任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高书记,有个事,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省里有些老同志反映,青州在转型过程中,存在‘重项目轻稳定’的倾向。”吴副主任说,“比如纺织厂记忆馆,让老工人参与运营是好事,但会不会影响专业性?又比如钢厂改造,设备是先进了,但技术工人跟得上吗?”
问题很尖锐。桌上安静下来。
高阳放下汤勺,想了想:“吴主任,您说得对。转型确实存在这些问题。但我们是这样考虑的——专业性可以引进,可以培训;但人心散了,就难聚了。让老工人参与,不是让他们取代专业人员,是让他们成为项目的一部分,成为历史的见证和传承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技术工人,我们正在和职业技术学院合作,订单式培养。第一批学员已经上岗,效果不错。转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我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回答得不卑不亢。吴副主任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饭后,评估组回房间休息。高阳送他们到电梯口,吴副主任最后一个进电梯时,忽然说:“高书记,明天去看记忆馆。安排几个老工人,我们聊聊天。”
“好的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高阳站在原地,直到数字跳到“8”——评估组住的楼层。
李明走过来:“高书记,吴副主任的秘书……刚才找我要青州钢铁的详细财务数据。说是评估需要。”
“给他。”高阳说,“公开的都给,按程序来。”
“可有些数据……”
“该保密的,按保密规定。”高阳看他一眼,“李明,记住——咱们做事,经得起查。但也不能无原则地什么都给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走出宾馆,夜风很凉。高阳没坐车,沿着府前街慢慢走。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周而复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