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阳光完全出来了,照在会议桌上,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审计局长忽然开口,“是不是可以这样——市财政先垫付,把这笔账挂起来。然后,通过其他渠道慢慢消化。比如,在未来的项目资金中,逐年核减相关单位的额度;或者,让这些干部在退休前,用其他方式补偿——比如降低待遇、取消一些福利。”
老林摇摇头:“这不成了变相豁免?”
“不是豁免,是现实选择。”审计局长说,“真要严格追缴,这些人拿不出钱来。逼急了,有人可能走极端。而且,传出去影响也不好——青州的干部,因为十年前的事,被逼得卖房卖车还债。其他干部看了,会怎么想?以后谁还敢干事?”
“那群众会怎么想?”老林反问,“他们会说,当官的犯了错,不用还钱;老百姓吃了亏,活该倒霉?”
两人各执一词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高阳一直没说话。他听着,思考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良久,他开口:“这样吧,分三类处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第一类,挪用资金用于个人消费的,严格追缴,一分不能少。同时,视情节轻重,给予党纪政纪处分。”
“第二类,挪用资金用于单位公共开支,且个人没有从中谋利的,可以酌情从轻。但要作出深刻检查,并在一定范围内公开。该退的钱,要制定还款计划,分期退还。”
“第三类,情节轻微,金额不大,且主动承认错误的,以批评教育为主,可以不追究经济责任,但要在民主生活会上作说明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全场:“总的原则是——既要维护群众利益,也要实事求是;既要严肃纪律,也要给出路。不能一棍子打死,也不能雨过地皮湿。”
王哲记着笔记,心里暗暗佩服。这个分类处理的办法,既坚持了原则,又考虑了实际,确实是最可行的选择。
“但是高书记,”老林还有顾虑,“如果这样处理,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?同样是挪用了钱,有的要还,有的不用还;有的要处分,有的只是批评教育。”
“公平不是平均主义。”高阳说,“要看情节,看动机,看后果。同样是挪用,有人是为了中饱私囊,有人是为了给单位办事,这能一样吗?”
他站起身:“就这样定了。纪委牵头,尽快拿出具体实施方案。一周内,处理意见要报市委常委会研究。”
会议结束,高阳回到办公室。刚坐下,手机响了。
是郑明远。
“高阳,补偿款开始发了?”
“今天开始,第一批。”
“好。”郑明远顿了顿,“周书记很关心这件事。他让我转告你,群众利益要维护好,但干部队伍也要稳定好。分寸要把握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郑明远的语气变得严肃,“刘国栋的案子,有新进展。涉及到青州的,可能不止梅岭煤矿那一笔。
你们自查的时候,留意一下2015年到2017年之间,省里下拨的几笔专项扶持资金。特别是产业转型升级那笔,两个亿的。”
高阳心中一凛:“有问题?”
“现在还不确定,但审计厅在查省财政账目时,发现有几笔资金的拨付程序很可疑。其中一笔,最后流向了青州的两家企业。那两家企业,法人代表都是韩小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