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贫民窑,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,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。
徐天德带着两个亲兵,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里穿行。他只着便服,但那股久经战场的煞气,还是让沿途的乞丐和流民纷纷避让。
“这鬼地方,老子进来都觉得晦气。”徐天德按照线报,在一个半塌的窝棚前停下脚步。
窝棚里黑黢黢的,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老鱼鳔!”徐天德喊道,“出来一下!守备府有事问你!”
里面没动静。
徐天德皱眉,拨开破烂的草帘。借着微光,能看到一个干瘦如柴、满脸皱纹的老头,正缩在角落的破被里,瑟瑟发抖。
“军……军爷……”老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,“小老儿……小老儿已经不出海了……”
“谁问你出海了?”徐天德道,“有个叫苏璇玑的姑娘,让你去守备府一趟。”
老鱼鳔听到“苏璇玑”三个字,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,非但没怕,反而挣扎起来:“是……是苏姑娘?她回来了?她还活着?”
“废话!比猴子还精!”徐天德道,“赶紧收拾收拾,跟老子走!”
老鱼鳔默默地穿上那件满是补丁的鱼皮袄,抓起一根船篙,跟着徐天德出了窝棚。
守备府,书房。
老鱼鳔被带了进来。他佝偻着身子,怯生生地打量着林烽。
“你就是老鱼鳔?”林烽转过身,声音沉稳,不带官威。
“小老儿正是。”老头躬身行礼,偷眼看了一下林烽的脸色。
“三年前,你撑船载过一个姓苏的姑娘,去过断魂礁?”林烽直奔主题。
老鱼鳔浑身一颤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:“军爷……这事,都过去三年了,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只问你,是不是去过?”林烽目光如炬。
“……是。”老鱼鳔颓然应道,“那是苏姑娘的父亲,苏老爷。他们给了我十两银子,让我把船停在礁石外,他们进洞里去看了。我就在外面等,等了整整一天一夜,他们才出来。苏老爷脸色很难看,苏姑娘也是……后来他们再也没找过我。”
“断魂礁那水下的洞,怎么进去?”林烽追问,“苏璇玑说,只有初三和十八大潮退尽,洞口才会露出来?”
“没错。”提到这个,老鱼鳔似乎来了精神,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本领。
“断魂礁那鬼地方,平时都是旋涡,船进去就得碎。只有大潮退得最低那两个时辰,洞口才露出来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比划着:“那洞口在水下三丈,就算露出来,人也没法呼吸。得靠‘沉箱’。”
“沉箱?”
“就是个倒扣的大木桶,底下不封死,用熟牛皮蒙着,留个换气的小孔。人躲在桶里,靠桶里的空气下潜。等到了洞口,再钻出去。”老鱼鳔解释道,显然对这种土法潜水很在行。
林烽与白小荷对视一眼。这法子听着原始,但在没有精良设备的情况下,或许是唯一的办法。
“那洞里有什么?”林烽继续问。
老鱼鳔打了个寒颤,连连摆手:“这个小老儿就不知道了。苏老爷不让我进去,我也不想进去!”
“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怎么进那个洞?”林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老鱼鳔这次回答得很快:“没了。那地方,进去了就出不来。苏姑娘的父亲……后来好像也没再提过。”
林烽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,放在桌上,又指了指桌上的纸笔:“把去断魂礁的航线、潮汐时辰、沉箱的做法,还有你在洞口看到的记号,全部画下来。画对了,银子归你。以后也不用在这贫民窑受罪了,守备府给你安排个清闲的差事。”
老鱼鳔看着那锭银子,又看了看林烽的脸,重重磕了个头:“谢谢军爷!谢谢军爷!小老儿这就画!这就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