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年轻那会儿，大概……三十年前？还在朔风军匠作营。听营里一个从外边来的、见多识广的老匠头说过一嘴。他说，这世上有些奇金异铁，非人间炉火可熔，非寻常技艺可锻。有的深埋地心，万年成精；有的……干脆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带着星火，邪乎得很。”

他指着那块碎片：“您看这纹路，这光泽，这分量，还有这硬得邪门的劲儿……倒有点像那老匠头提过的‘天外玄铁’！可那也只是传说啊！”

“天外玄铁？”林烽心念微动。

“对，老匠头是这么说的。他还说，大概更早些年，前朝那会儿，好像真有那么一次，天降流火，坠下过这么一块奇铁，但落地时就崩碎了，分成了……好像是四块？被四个人捡回去，此事传开，那四个人的薄片又被四个高手各自夺去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再没听说过了。那些得了碎片的人，有的引来仇家争夺，丢了性命，碎片也就不知所踪了。总之，没人成功过，反倒惹来不少祸事。”

四块？林烽眼神一凝。自己手中这块，莫非就是那四分之一？难怪形状不规则，像是从整体上崩裂下来的。

“王师傅，依你看，这东西，真就没办法锻造？”

老王头苦笑，摇头如拨浪鼓：

“守备，不是老汉推脱。您也看见了，锉不动，砸不弯，烧不化。对付这玩意儿……怕是得找传说里的‘地心火’、‘天雷锤’才成！老汉我是真没辙。这东西，在老汉这儿，就是块看得见、摸得着，却用不了的宝贝疙瘩，不，是祸根！”

他话说得直白，也实在。

林烽沉默片刻，将碎片重新用油布包好，收起。“多谢王师傅指点。今日之事，还请王师傅莫要对外人提起。”

“老汉晓得轻重！守备放心！”老王头连连保证。

离开铁匠铺，林烽走在前面，白小荷落后半步，阿木尔和巴图远远跟在后面。

“守备要找齐另外三块碎片？”白小荷忽然开口。

“有此意。”林烽并不意外她能猜到。

“此物非凡，若能集齐，或许真能锻造出神兵利器，于国于民，未必无用。只是……线索渺茫，那三家得主，恐怕也非易与之辈。”

“既是三十年前旧事，人事变迁，碎片或许早已几经易手，流落各处。”白小荷分析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林烽望着街道尽头熙攘的人群，“但值得一试。铁壁城要立足，光有兵不够，还需有利器。此事，需从长计议。”

他心中已有计较。设法打探另外三块碎片的下落，这注定是一条漫长而危险的路。

就在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，白小荷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眸子扫向侧后方一条窄巷的阴影。

“有人跟着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手已按上剑柄。

林烽神色不变，仿佛未闻，继续向前走，口中低声道：“知道，不必惊动。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对方很耐心，只是远远吊着，并无靠近或动手的迹象。

走到小街中段，一处堆放杂物、罕有人至的死角，林烽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，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，朗声道：“苏姑娘既然来了，何不现身一见？如此藏头露尾，未免有失玲珑阁的风范。”

片刻的寂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