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华岩扑通跪倒,大气不敢出。
北寒风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你可知错?”
北华岩低着头,小声道:“孙儿知错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
“孙儿不该纵马撞人,不该抽打那老汉,不该……”北华岩偷眼看了看北寒风脸色,声音越来越小。
北寒风淡淡道:“你说的这些,都是小节。你最大的错,是自身没本事,却仗着家势横行霸道,不知天外有人。今日来的若是个不忌惮筑北家筑基蜂虫的修士,你已是个死人。”
北华岩脸色一白。
“便是为父我,也不敢如此张扬。”北瑞在一旁接话,怒其不争,“你太爷爷当年留下圣虫,是护我北家血脉,不是让你仗势欺人的!”
北华岩低头不语。
北寒风摆摆手,止住北瑞:“他还小,慢慢教。”又对北华岩道,“从明日起,跟着你大哥好生习武,不到凡俗先天境,不准出门。听到没有?”
北华岩连忙叩头:“是,太爷爷。”
北寒风转向北瑞,声音低沉了些:“瑞儿,我没记错的话,明日便是清明了。到时你带我去祠堂,祭拜一下你奶奶吧。”
北瑞一怔,随即点头:“孙儿等下就去安排。”
……
翌日,清明。
天色未亮,北府便已灯火通明。
北寒风换了一身素青衣袍,腰间系着那只红皮葫芦,负手立于庭中。北瑞、北华峰、北华岩,连周安也着了素服,带着一众下人,垂手立于身后。
“走吧。”
北寒风当先而行,步履从容。
祠堂建在北府深处,占地三亩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。门前立着两尊石麒麟,颈系白玉珠。台阶十八级,每级皆以汉白玉石砌成。
大门敞开,内里香烟缭绕。
北寒风立于祠堂前,抬头望着门楣上“北氏祠堂”四个大字,又看向两侧楹联――“祖德流芳千秋远,宗功垂裕万代长”――
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低声道:“进去吧。”
说罢,率先拾阶而上。众人依次跟随。
步入正堂,迎面的是一幅巨画。
画中是一白发苍苍的老人,面容枯瘦,佝偻着背坐在一株老槐树下,手中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一只系了黄绳的红皮葫芦。
正是北寒风凡俗的模样。
画像之下,供着两排灵牌。
最上一排,只有一块。上书“先妣北门李氏之灵位”。那是北寒风凡俗的妻子,李秀兰。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,却也是第一个同他白头偕老的人。
第二排,两块灵牌。
是他凡俗的儿子北宗豪及儿媳王氏,也就是北瑞之父母。
北寒风站定,望着画中那枯瘦老人,望着那两排灵牌,嘴唇微微颤动。
“秀兰,”他低声道,声音有些哑,“我回来了。”
顿了顿。
“回来……看你们了。”
话音落下,这位在修仙界杀伐果断、不假颜色的金丹老人,一滴浊泪,顺着他脸颊缓缓滑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