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
老孟头跟往常一样早起。他穿了件旧棉袄,推开堂屋的门,打了个哈欠,朝院子里走去。
他的习惯是每天起来先在院子里转一圈,看看鸡有没有下蛋,然后把挂在廊下的腊肉翻一翻,防止一面腌得太狠另一面不均匀。
这个习惯保持了三十多年了,风雨无阻。
今天他一走到院子里,脚步就停了。
腊肉没了。
原本挂在木架上的两条腊肉和一串风干鸡腿,连挂绳带肉全没了。木架上只剩下两截被割断的麻绳头,断口齐整,一看就是用刀子割的。
老孟头的眉毛拧了起来。
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。院子是夯实的黄泥地,下过雨之后表面偏软。他看到了几个清晰的鞋印……不是他的布鞋印,也不是村里人常穿的胶底鞋印。那是运动鞋的底纹,尺码比他的大了不少。
还有两对。
老孟头的脸色变了。他虽然耳朵不好使,但脑子不糊涂。昨晚微信群里赵含含发的通知他看了,说有逃犯可能往这边流窜。
他赶紧从兜里掏出老人机,先给赵含含打了一个,没接。又打给了何大强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。
“大强,是我,老孟头。”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院里的腊肉被人偷了。地上有陌生脚印。两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何大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。“在屋里等着,别出门。”
老孟头哆嗦着应了一声就挂了。他转身回屋的时候眼角余光往杂物棚那边扫了一眼……棚门半掩着,他记得昨天睡觉前是关严的。
老头心里一个激灵,赶紧窝进屋里把门闩上了。
何大强放下电话,从竹椅上站起来。
他其实一宿没睡。但他的精神头比睡了十个小时还好。修行之人的体力不是常人能比的。
何大磊还在堂屋里打呼噜。何大强没叫他。
他走到院门口,蹲下来。
小白已经蹲在那里了。它的灰蓝色眼睛盯着老孟头家的方向,嘴角微微翻起来,露出半截犬齿。全身的毛微微竖起,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绷得像两块钢板。
大黄趴在院墙外的老位置上。它一整晚几乎没换过姿势,但何大强知道它始终醒着。这头巨兽的耐心和纪律性比任何训练过的猎犬都强。
“老孟头那边。”何大强对小白说,“在杂物棚里。”
小白低低嗯了一声,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全是询问:动手?
何大强想了想。
那两个人是在逃犯没错,但他们又不是冲着他来的。目前就是偷了几条腊肉。真要动手把人打了,手续上不太好看。
但要是什么都不做,让他们在村子里继续待着,万一他们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呢?万一他们发现了地下通道呢?
何大强站起身来做了个决定。
“先围。不打。等他们自己露头。”
他给赵含含发了条微信:“逃犯确认已经进村,就在老孟头家杂物棚里。你报警通知县局,让他们派人来。在警察到之前,我负责看住他们。”
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:“让村里人都待在家里别出来。”
赵含含的回复来得飞快:“收到!我现在就打!”
何大强把手机揣回口袋,朝着老孟头家的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走大路。他绕了一个弯,从老孟头家后面的菜地那边兜过来。小白像一道白影一样跟在他身后,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。大黄也跟了上来,但它走了另一个方向……它绕到了老孟头家的正面,在院门外的一棵歪脖子柿子树下面趴了下来。
何大强到了老孟头家的后墙根。
他靠在墙上,侧头听了听,听到了杂物棚里传来微弱的酣睡声。刘胜睡得很沉,呼噜打得像拉风箱。张军可能在守夜,但也可能撑不住也睡了。
何大强没有急着动。
他蹲在后墙根,摸了摸小白的脑袋。“去前面把路堵上。”
小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雾里。
几分钟之后,何大强听到了一个他一直在等的声音。
杂物棚里传来窸窣的响动。有人醒了。
“胜子,你醒醒。”是张军的声音,沙哑低沉。“天快亮了,吃点东西。”
“嗯……”刘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我昨晚出去看了看,这村子确实够偏的。但是有个问题……我看到好几家门口都挂着监控摄像头。”
“啥?这破村子还有摄像头?”
“不确定是不是真的。有些看着像假的,有些看着像真的。咱们小心点,白天不要出去。”
“行。那水呢?矿泉水喝完了。”
“忍着。等天黑了我出去找找。”
何大强在后墙外听得一清二楚。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何大强在后墙外听得一清二楚。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这两位计划白天猫着,晚上出来活动。典型的老鼠作风。
可惜,他们不知道自己蹲的这个地方已经被包围了。
上午八点多。
太阳已经升了起来。
何大强给赵含含打了个电话。“警察到哪了?”
“刚从县城出发,说最快还要四十分钟。路上有一段在修路,得绕行。”
四十分钟。何大强心里盘算了一下。那就再等等。
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岔子。
老孟头的邻居,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叫王秀芬,不知道是没看微信群的通知还是看了没当回事,大清早居然背着背篓出门去地里摘菜了。
她的菜地就在老孟头家侧面的那片坡地上,中间就隔了一道矮篱笆。
王秀芬哼着小曲走到菜地边,弯腰拔了两颗白萝卜,忽然余光扫到了老孟头家杂物棚里有人影晃动。
她以为是老孟头在翻东西。
“孟叔!大清早的翻什么呢?要不要我帮你搬?”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杂物棚里的动静突然停了。
两秒钟的死寂之后。
棚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了。
张军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弯刀。他的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好而布满了红血丝,表情又凶又慌。
王秀芬一看到那个陌生男人和他手里的刀子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“啊!!”
她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张军心里暗骂了一句。被发现了。
“闭嘴!”他冲上去两步,弯刀朝王秀芬的方向比划了一下,“你别叫!你叫我就动手!”
王秀芬吓得瘫坐在地上,嘴巴张着但已经叫不出声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