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的嘴唇开始颤抖。不是愤怒的颤抖,而是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渴望突然找到出口之后的失控。
传宗接代。
这四个字,是他厉擎苍这辈子最深的执念。比恨秦天雄还深。比复仇还深。
他没有后人。没有儿子。没有孙子。厉家的血脉到他这里就断了。
这种痛苦,比被废了命根子还要痛一万倍。
“你……”厉擎苍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,“你说的是真的?你真的能治好我?”
何大强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清澈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只不过我是有条件的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从今以后,厉家和秦家的恩怨一笔勾销。你不许再找秦家的任何麻烦。”
厉擎苍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。三十八年的仇恨,让他放下谈何容易。
但何大强紧接着又说了第二句话。
“第二,你想清楚。是仇恨重要,还是后代重要。我给你十秒钟考虑。”
何大强开始数数。
“十。九。八。七……”
他数到“五”的时候,厉擎苍的膝盖弯了。
数到“三”的时候,厉擎苍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全场所有人的嘴巴全张成了o型。
刚才还嚣张跋扈、一怒之下能拍裂八仙桌的厉擎苍,此刻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,脸上全是泪水。
“我厉擎苍……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,“从今以后,厉家与秦家恩怨一笔勾销!只要何先生能让我厉家有后,我厉擎苍这条命随时可以交给何先生处置!”
秦天雄坐在椅子上,更是老泪纵横。
他做了一辈子秦家的掌门人,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。可他从来没想到过,有一天这个困扰了他半辈子的世仇,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几句话化解掉。
他做了一辈子秦家的掌门人,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。可他从来没想到过,有一天这个困扰了他半辈子的世仇,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几句话化解掉。
秦梦清微微红了眼眶,看何大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神。
何大强弯腰扶起了厉擎苍。
“行了行了,别跪了。地上凉膝盖。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,膝盖本来就不好使。”
他拍了拍厉擎苍的肩膀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嗑。
“先回去歇着吧。明天一早来找我,我给你扎几针。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,扎针的过程会很疼。你要是怕疼的话,可以先找根木棍咬着。”
厉擎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,使劲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怕!不管什么苦我都能吃!”
何大强笑了笑,转身回到主桌前,坐下来端起碗。
“菜都凉了。老徐头麻烦你,把菜再热一下吧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厉擎苍就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布衫,头发重新梳得整整齐齐。昨晚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到了骨子里的恭敬。
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。一个是他的贴身管家,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子。另一个是昨天被何大强一巴掌扇飞的那个壮汉,胳膊吊着绷带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。
壮汉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,脖子缩得像只受了惊的鹌鹑。
何大强正在院子里,院里弥漫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泥土和草叶的味道。
厉擎苍站在篱笆门外,搓了搓手,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进去。
倒是小白先发现了来人。它从墙根底下抬起了头,两只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厉擎苍一眼。
厉擎苍浑身的毛孔同时收紧了。这是一只白狼?怎么会出现在院子里?
“进来吧。”何大强头也没回,“别大呼小叫的,刚把我的鸡吓着了。”
厉擎苍赶紧点头,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。他路过小白身边的时候,那匹白狼的鼻子动了动,发出了一声不高不低的“呜”。
厉擎苍的膝盖差点软了。
“别怕,它不咬人。”何大强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的鸡食碎末,“除非你先动手。”
厉擎苍连忙摆手:“不敢不敢。”
他身后的管家赶紧把黑色皮箱递上来,恭恭敬敬地打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叠的现金。美金。
“何先生,这是一百万美金。算是厉家的一点诚意。”管家躬着腰说。
何大强看了一眼那箱子,然后又看了一眼厉擎苍。
“收起来。我不收钱。”
厉擎苍一愣:“那何先生要什么?”
“昨天说了,条件就一个。你跟秦家的恩怨一笔勾销。”何大强伸了个懒腰,“走吧,进屋。趁早弄完早弄完,我下午还得去大棚里看菜。”
何大强把厉擎苍领进了东厢房。
这间屋子平时是何大强炮制草药的地方。墙上挂着一排银针包,桌上摆着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药材和一个陶制的药碗。
“脱了上衣,趴在床上。”何大强边说边打开了一个银针包。
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。最细的一根跟头发丝差不多,最长的一根足有半尺。每一根都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厉擎苍看到那些针的时候嘴角抽了抽。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,唯独没挨过针。
但他二话不说脱了上衣趴在了木板床上。
何大强的手指在厉擎苍的后背上快速按压了几下,感应着经脉的走向。他的手指力度极轻,但每按一处,厉擎苍都感觉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皮肤下面穿过。
“经脉逆行的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。”何大强皱了皱眉,“你这四十年的横练功夫,几乎把全身的经脉都拧成了麻花。要想一次性梳理回来不太现实,今天先打通最关键的三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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