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磊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地往何大强那边看了一眼。大强哥正低着头喝汤呢,好像外面打翻了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赵含含紧紧攥着文件夹站在原地,浑身直哆嗦。她咬着嘴唇,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缓步走来的灰衣老人。她想喊大强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来。
厉擎苍一步步走到了主桌跟前。
他盯着秦天雄,嘴角慢慢裂开了一个笑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秦天雄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“三十八年了。三十八年前你废了我厉擎苍的命根子,让我后半辈子断子绝孙,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。你以为把我赶出省城发配到国外就完事了?”
秦天雄的嘴唇哆嗦着,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。那里面有恨意,有愧意,也有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这段孽债,是他年轻时候犯下的错。但那些年代的恩恩怨怨,说起来话就长了。
“厉擎苍……事情的原委你比谁都清楚……当年是你先动的手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厉擎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那一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道,八仙桌的桌面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何大磊在后面咽了口唾沫。这老头……打拳的?
“老子等了三十八年,终于等到你这条老狗没了壳!”厉擎苍向前一步,两只手死死掐在桌沿上,骨头“咯吱”直响,“上次你躲在省城,周围全是军方的人,我动不了你。现在倒好,你自己跑到这鬼地方来办寿宴。保镖也打趴了,军方也没跟来。秦天雄啊秦天雄,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面前来的?”
他说话的时候,那四个打手已经慢慢逼近了主桌。他们形成一个半弧形包围圈,把秦天雄和周围的人死死困住。
秦天雄的后背在冒冷汗。身体本来已经调养好了,这会儿又开始犯老毛病,胸口闷得透不过气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德坤。
周德坤微微皱着眉头。他身边那两个便衣警卫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枪套,但显然在犹豫。这种私人恩怨动用军政力量,事后追责起来是个大麻烦。而且对方这几个打手的身手远超普通混混,贸然开枪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很容易伤及无辜。
秦梦清霍地站起来,挡在了爷爷面前。
“你要找爷爷的麻烦,先过我这关!”
她声音发着颤但眼神极其倔强。
厉擎苍扫了她一眼,冷笑:“秦家的小丫头?长得不错。可惜了,血脉到你这一代也要断根了。”
这话毒到了极点。在场所有认识秦家底细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秦梦清的脸白了又红,攥紧的拳头骨头都在咯咯作响。她想冲上去给这老东西一耳光,但理智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。
厉擎苍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在空中点了点秦天雄的方向。
“今天我不杀你。杀了你太便宜你了。我要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把三十八年前欠我的全部还回来。然后我厉擎苍才考虑要不要放你一条老命。”
秦天雄的身体在发颤,但他咬着牙一不发。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,到了这个关头也不肯低下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。
就在这时,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吧嗒。”
那是筷子放在碗沿上的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。
何大强放下了手里的碗筷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
他从长板凳上慢腾腾地站了起来,端起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米酒,轻轻抿了一口。
然后他抬起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,看向了厉擎苍。
“你来砸场子,我不管。你跟秦家的恩怨,我也不管。”
他的语气懒洋洋的,就像在跟隔壁邻居聊家常。
“但你带的这帮人,踩烂了我门口那排大白菜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车轮碾碎的菜叶子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“那几棵白菜是我浇了半个月灵……呃,井水才种出来的。一棵至少值两百块。你碾了四棵,八百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何大强。
厉擎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穿着灰棉袄、趿拉着棉拖鞋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你是谁?”
何大强端着酒碗,慢慢绕过桌子,走到了厉擎苍面前。
他比厉擎苍矮了大半个头,但站在那里的时候,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“我?种菜的。”
何大强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不过这块地是我的。你在我地盘上动手伤人,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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