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的尖叫声在荷花村的深夜里简直跟放炮仗一样炸裂。
村子本来就不大,家家户户挨得又近。不到三分钟,左邻右舍的灯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“谁在叫?出啥事了?”
“好像是大强家那边传来的!快去看看!”
“说什么强奸不强奸的,这大半夜的吓死个人了!”
村民们披着衣服、趿拉着拖鞋,陆陆续续往何大强家门口聚拢。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手电筒,有些人连裤子都没穿利索,拎着就跑了出来。
何大强家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正跪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妆全花了。她身上那件户外冲锋衣被从领口一直撕到了腰部,里面的吊带背心也扯得七零八落,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在深秋的冷风里,看着确实凄惨。
脸颊、脖子、手臂上到处都是红痕和指甲挠出来的抓痕,乍一看触目惊心。
“呜呜呜……救救我……他……何大强那个畜生趁我睡着了摸进来的……他把门反锁了要强奸我……我拼了命才跑出来的啊……”
苏婉的哭诉断断续续,说到“命”字的时候身子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,演技堪称影后级别。那梨花带雨的表情,任谁看了都会心中一揪。
围观的村民们一下子就炸了锅。
“啥?大强?这不可能吧!”何大磊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信,“我大强哥什么人我还不清楚?他身边那么多漂亮姑娘,用得着祸害人嘛!”
“你清楚你清楚!你跟他一伙的你当然帮着他说话!”旁边一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婶子嗤了一声,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说,“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身上那伤,那是自己抓出来的?衣服也是自己撕的?”
“大晚上一个年轻小姑娘住在他家客房里,他一个大男的想干什么……啧啧啧,不用我说了吧。”
“嫂子你别瞎说!大强哥不是那种人!”何大磊急得脸都红了,可越急越找不到有力的反驳。
老孟头拄着一根木棍从养猪场那边赶过来,听了几耳朵之后皱起了眉头。他倒不是信这些鬼话,只是看这阵势觉得有些古怪。吃了一辈子盐走了一辈子桥,老头子眼毒得很,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。
“大伙先别吵吵!事情还没弄清楚呢,你们一个个就开始当判官了?”老孟头沉声喝了一句。
可惜他一个外村来的养猪技工,说话的分量终究有限。
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、场面逐渐失控的时候,几个生面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。他们混在人群里,虽然穿着朴素,但衣服干干净净一点褶皱都没有,一看就不是刚被吵醒从被窝里爬出来的。
他们一边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,一边扯着嗓子喊得比谁都凶。
“报警!必须报警!这种畜生行为不能姑息!”
“是不是先把何大强绑起来?万一他跑了呢?”
“对对对!先控制住人!大伙一起上!这可是强奸啊!搁以前是要枪毙的!”
这几个人的话犹如火上浇油,把本就混乱的场面搅得更加沸腾。有两个胆子大的村民被煽得热血上头,真的就挽起袖子往何大强家大门口凑。
何大磊大急,张开双臂堵在门口:“你们谁也别进去!大强哥家里还有嫂子在呢!大半夜的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往人家里闯像什么话!”
“让开!窝藏强奸犯你也有罪!”那个膀大腰圆的生面孔一把推开何大磊。
何大磊被推了个趔趄,差点摔个屁股墩。他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“你谁啊?你不是咱们村的人吧?”
“我们是隔壁清河村来亲戚家串门的!怎么,不允许外人替被害者说话?”那人理直气壮。
“清河村?串门?这大半夜的穿得整整齐齐来串门?你当我瞎?”何大磊瞪大了眼睛。
这时候赵含含披着一件军大衣急急忙忙从村委办公室方向跑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刘德富。她一看到院子里这场面,脸色“唰”地就变了。
“都围在这儿干什么?大半夜的成何体统!”赵含含嗓门虽然不大,但终归是村长,人群稍微安静了几秒。
她快步挤进人群,看到了跪在地上哭泣的苏婉,弯腰扶她。
“这位姑娘,你先别哭,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清楚。别急,有我在。”
苏婉仿佛终于找到了靠山,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含含脚边,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天喊地。
“村长!你要给我做主啊!何大强他是禽兽!不是人!他趁我睡着了闯进来把我按在床上就要……呜呜呜我不活了呀……你看看我脸上、身上这些伤啊!”
她一边哭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,指甲涂着水钻美甲的手指熟练地按下了播放键。
“嘶嘶嘶”的电流声过后,录音笔里传出了几段被刻意压低了嗓音的男声。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粗重的喘息,说着一些极其下流露骨的话。
虽然声音模模糊糊经过了变声处理,但乍一听音色和口音确实有几分像何大强。
围观的村民听到这段录音后,场面再度哗然。
何大磊脸色都变了。他当然不信大强哥会做这种事,可这录音太特么逼真了,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怎么帮大强辩解。
赵含含也听到了。
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猛地红了。
不是因为信了这堆鬼话。恰恰相反,她是气的,气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