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梦清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堂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
内堂比外面的宴会厅小得多,但布置更加考究。紫檀木屏风将里外隔开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沉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。
一张宽大的红木大床摆在正中。
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。
秦天雄。
秦家的定海神针,平山市商界呼风唤雨了半辈子的老爷子,此刻面如死灰,嘴唇乌紫,双目紧闭。胸口微微起伏着,那口气吊在嗓子眼,随时都像是要断掉。
床边围了七八个人,乱成一团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医生正给秦天雄量血压,旁边一个年轻护士手忙脚乱地挂输液瓶,针都扎了两次才扎上。
另一边,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干瘦老头蹲在床头,两根手指搭在秦天雄的脉搏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这穿唐装的老头,何大强一眼就看出了分量。搭脉的手法极其沉稳,指力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不差分毫,绝非寻常郎中。
国手。
“怎么样?有没有办法?”一个四十多岁、穿着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焦急地问。
这人是秦梦清的大伯秦国栋,秦家如今实际掌事的人。他的眼眶发红,攥着拳头在病床前来回踱步。
国手缓缓收回手指。
沉默了几秒。
这几秒钟,内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
“风毒残根反噬。”
国手终于开了口,声音干涩且疲惫。
“老爷子体内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毒素残余。不是后天染上的病,而是多年前一场大病留下的根。这种风毒是从骨髓深处反噬出来的,已经侵入了脏腑经络,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波及。”
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我开方子只能缓解表症,拖延个三五天。但要想根除这东西……恕老朽无能为力。”
秦国栋的脸色唰地白了。
旁边的西医也放下了血压计,摘掉听诊器,表情极其沉重。
“血压极低,心率不稳,已经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的迹象。从西医角度看,最好是立刻送重症监护室,上全套生命支持系统。但以老爷子八十岁的高龄和现在的身体状况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能不能撑过今晚,都不好说。
秦梦清扑到床边,双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,死死攥住爷爷干枯的手。
“爷爷……爷爷你睁开眼看看我……”
泪水涌出来,啪嗒啪嗒砸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秦天雄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脸上那层灰青色越来越重,像是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流走。
秦国栋红着眼眶,一拳砸在床头柜上,柜面上的茶杯震了一下,差点翻了。
“都说是全省最好的医生,连个办法都没有?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来,就是让你们在这说废话的?”
国手面有愧色,低下了头。但他也没发火。行医半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有些病不是医术高不高明的问题,而是天命。
西医也沉默了。
内堂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秦梦清压抑的哭声,和输液瓶滴答滴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
“砰!”
内堂的门被大力推开。
一辆轮椅被推了进来,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刺耳的声响。
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位退休老首长周德坤。
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位退休老首长周德坤。
老首长的脸色比秦天雄好不了多少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燃着一团火,像两盏随时可能爆燃的油灯。
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搀着他,旁边的私人医生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周老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放开!”
周德坤一掌拍开搀扶他的手,颤巍巍地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。他的腿已经不太行了,但那股子劲头却让周围的人都不敢拦。
“天雄!”
他死死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战友,浑浊的老眼骤然泛红。
当年在北边的战场上,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肺。是秦天雄不要命地冲上来,一路背着他跑了十二公里,跑到野战医院门口才一头栽倒。
那份过命的交情,比血还浓。
如今,他的老战友就这么躺在眼前,连喘气都费劲。
“庸医!统统都是庸医!”
周德坤一掌狠狠拍在轮椅扶手上,爆发出跟他这副枯瘦身体完全不匹配的惊人声量。
“偌大一个省城!就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?我不信!”
国手低着头不吭声。西医也低着头不吭声。
年轻护士被这一声吼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把输液管扯脱。
没有人敢搭话。
场面一度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。
就在这时,何大强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征得任何人的同意。
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像走进自家院子一样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