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时候,东北城市普遍都生一个孩子。农村有时候偷摸生两个,但也被罚成穷光蛋。
九光垂下目光,不说话了。他那样子,被静安看在眼里,心里好像被一只大手,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静安想起包里冬儿的照片,她伸手把照片摸出来,递给九光。
九光看到冬儿的照片,眼圈一下子红了。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照片里冬儿的脸,他的眼泪吧嗒吧嗒,声音很响地落在照片上。
九光的手指甲劈了,掉了一块,血痂凝固了,那只手勾勒着。
静安没有问,这肯定是打架了。
在这里面,也分三六九等。九光是新来乍到,肯定要睡在马桶旁边,被逼着背监规,被饿饭,被打。
这就是里面的规矩。除非你有人有钱,才可能避开这些规矩。就像在拘留所里,胖姐保护的那个一号。
九光看着冬儿的照片,自自语:冬儿胖了一点,长高了吧
忽然,旁边桌子吃饭的犯人开始哭。
一屋子的犯人,都开始哭。
男人哭泣,一般都没有声音,这些男人哭的声音也不大,但很震撼。
管教都退到门口,假装没听见,没看见。
静安看着九光,她也难受。以前两人处对象,第一次说分手,九光也哭了。
他们有过爱情,只是,这爱情在两人相处的时间里,渐渐地丢失了。
管教冲屋里吃饭的众人喊了一声:还有半小时,没说的话赶紧说!
静安安慰九光:别哭了,赶紧吃吧,一会儿时间到了。
九光擦掉脸上的泪水,两只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相片看,看不够自己的女儿。
他说:这个我留下来了。也不等静安说话,就背对着管教,偷偷地把相片塞到衣服兜里。
静安说:就是给你带来的,趁饭菜热乎快吃吧。
九光拿起筷子,扒拉着米饭,吃着白菜豆腐。别的没敢吃。
静安说:你吃点肉啊——
她知道里面吃不到肉。
九光说:我坏肚子,不敢吃肉。
静安说:吃药了吗
九光说:吃了两片,不当事。
静安说:我回去买药,给你邮来,能到你手吗
九光没说话,默默地吃饭。
吃了一会儿饭,九光忽然抬头问:静安,大姐夫给冬儿送抚养费去了吗
静安摇摇头:没有。
九光停下筷子,有些诧异:一次也没送过
静安再摇头:没有,自从你进来,你们家人就没有给过冬儿一分钱。
九光说了一句粗话。
静安低声地说:板着点吧,这里说粗话能行吗
九光说:大姐夫来看我两次,之前跟律师一起来的,我都告诉他,给冬儿送抚养费,他一次也没去!
静安说:算了,我自己也能养活起冬儿。
九光看着静安,看静安头发盘在脑后,用一枚发卡卡着。他忽然声音低沉地问:你,结婚了吧
静安点点头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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