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愧是冠文伯……文冠大乾,名不虚传啊……”
杜大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盆开得正艳的十八学士,突然觉得这些凡俗的富贵。
在那位十三岁少年的惊天棋局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与悲哀。
他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,输得体无完肤。
就在这时,杜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老爷!知府衙门来人了,吴大人命您即刻前往府邸议事,说……说是要商量对策!”
杜大有闻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商量对策?吴德渊那个蠢货,到现在还没看清楚局势吗?
这天,已经变了。那高悬在苏州府上空的,不再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和黑心粮商的乌云。
而是一轮名为“陆明渊”的烈日!
吴德渊这艘破船,已经注定要沉没,谁跟他绑在一起,谁就是死路一条。
杜大有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绸缎长袍,对着管家摆了摆手。
“去告诉知府大人的人,就说老夫突发恶疾,卧床不起,恕难从命了。”
管家一愣,随即连连点头退下。
杜大有转过身,看着陈天峰,突然深深地作了一个揖。
“陈家主,老朽之前多有得罪。今日,多谢你来点醒老朽,否则,老朽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。”
陈天峰侧身避开了这一礼,淡淡地说道。
“杜老爷重了,我也是为了自保。冠文伯有,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。”
“你杜家在苏州府根深蒂固,若能及时醒悟,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。”
杜大有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。他知道,商人重利,但在生死存亡面前,所有的利都可以抛弃。
他走到书房,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,然后回到庭院,走到陈天峰面前。
“陈家主,老朽想求你一件事。”杜大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杜老爷请讲。”
“带老朽去见冠文伯。”杜大有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个紫檀木匣子紧紧地抱在怀里,那里面,是他杜家一半的家产和苏州府所有官员受贿的账本。
“老朽这把老骨头,也想为这苏州府的百姓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陈天峰看着杜大有怀里的匣子,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。这是要去纳投名状啊!
他点了点头,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走吧,杜老爷。伯爵大人,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。”
秋雨绵绵,苏州城外的码头上,数十万难民正在欢天喜地地熬着米粥。
而在那艘宛如巨兽般的林家旗舰上,陆明渊一袭月白锦袍,静静地站在窗前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“血沁竹心佩”,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欢呼声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没有算计得逞的得意,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淡然。
“渊哥儿,真有你的!这帮吸血鬼,全被你玩死了!”
林远峰兴奋地冲进舱室,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刚从外面买来的、只要三十文一石的陈米。
陆明渊微微一笑,将竹心佩重新挂回腰间。
他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阴霾,轻声说道。
“远峰,你记住了。商道,亦是人道。能用银子解决的,是小道;能用人心解决的,才是大道。”
“这大乾的天下,病得太久了。我能救得了一时,却救不了一世。接下来的路,还长着呢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