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樾做事确实滴水不漏,为了把谎撒圆,他去供销社买完东西后,真的一转头回了趟家,把厨房里的菜全打包送去了小院,然后才去的国营饭店。
只不过,去国营饭店之前,他们先去了一趟医院,买了小孩儿啧屁伞。
刚才在医院销售窗口,顾庭樾冷着脸要了两大盒那个东西,那大姐的眼神极其复杂。
当然,陆远也要了两盒。
饭菜的香气在堂屋里散开,五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。
程长菁吃得心不在焉。她握着筷子,戳着碗里的白米饭,满脑子都是设计师的事情。没有图纸,设备再好、招的工人再多也是白搭。
她抬起头。
程月宁正夹起一块红烧肉,放进顾庭樾的碗里。顾庭樾则把挑完鱼刺的鱼肉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。
程长菁盯着程月宁的侧脸,目光渐渐发亮。
程月宁察觉到侧面的视线,一回头,正对上程长菁直勾勾的眼神。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热切和期盼。
程月宁被看得手部动作一顿,停下筷子。“姐,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
程长菁放下碗筷,身体前倾,语气急切:“月宁,你之前自己设计的那些盘扣胸针,卖得非常好。那些花样,市场上根本见不到,全是你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程长菁语气笃定,语速加快:“你懂设计,你的审美比我们所有人都好。”
陆敏听到这话,也停下咀嚼的动作,咽下嘴里的饭,转头看向程月宁。陆远和顾庭樾也停下动作,看了过来。
程长菁直接抛出请求:“厂子如果包下来,你来负责出服装的款式图,行不行?”
程月宁听完,直接摆手拒绝。
“不行。”程月宁语气果断,没有丝毫犹豫。
程长菁眼里的光黯了一下。“你设计的胸针那么精巧……”
“姐,这是两码事。”
程月宁打断她的话,解释道:“我做那些盘扣胸针,只是小打小闹。我是按照华国传统乐器的形状去做的,比如琵琶、古筝、二胡。那是将具象的物品缩小,加上一点手工编织的技巧。”
程月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,润了润嗓子,继续说道:“但服装设计完全不一样。衣服穿在人身上,需要考虑人体工学,需要懂立体裁剪,需要了解不同布料的垂坠感、缩水率。”
“比如棉布容易缩水,的确良不透气但挺括。还需要画出精确的打版图,哪里收腰,哪里放量,一厘米的误差做出来的衣服就没法穿。”
她看着程长菁的眼睛,戳破她的幻想:“我连缝纫机都踩不平,怎么可能画得出裁缝能看懂的版型图?如果随便画个草图让工人去琢磨,做出来的衣服只会是废品,不仅浪费布料,更浪费时间和资金。”
程长菁听完,肩膀微微垮了下来。她知道程月宁说的是事实。隔行如隔山。会做手工饰品,不代表能做服装打版。
这条路也被堵死了。
堂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,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。程长菁低头看着碗里的饭,彻底没了胃口。难道真的要放弃自己做品牌,继续倒卖别人的货?
陆敏拿着筷子,在半空中停了许久。她眉头紧锁,脑子里快速运转着。作为学金融的人,她习惯于将复杂的问题拆解,寻找最优的资源配置。
突然,陆敏眼睛一亮。她把筷子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等一下。”陆敏看着程月宁,又看向程长菁,语速极快,“月宁姐确实不懂打版,不懂裁剪。”
程长菁抬头看她,眼神疑惑。
陆敏深吸一口气,抛出一个全新的思路。“打版和裁剪,咱们可以去招经验丰富的老裁缝。他们懂尺寸,懂布料。”
“但是,”陆敏加重语气,一字一顿,“老裁缝缺的是新颖的想法。”
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月宁。“如果,月宁姐不需要画精确的版型图。她只需要给我们提供一个流行趋势的方向呢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