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偷偷上药的人不是他。
程月宁没说话。
她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。
冷空气袭来,她顺手扯过顾庭樾扔在枕边的一件宽大衬衫披在身上。
衬衫上还带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。
她掀开被子,挪到床边,朝他伸出手。
“把药给我。”她的声音干哑得厉害。
昨天她在他的怀里,又哭又闹,虽然声音压着,但哭的太久,嗓子早就哑了。
顾庭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捏着毛衣的手没松。
“一点小伤,我已经处理好了。你再睡会儿,今天实验室那边我让人去盯着。”他语气平静,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。
程月宁的手停在半空,固执地没有收回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。
两人僵持着。
顾庭樾最怕她这种无声的对峙。
外人眼里杀伐果断的军区首长,在她这双清澈的眼睛面前,总是溃不成军。
他叹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行,你来。”
他松开手,把毛衣扔到一边,将旁边的一个简易医疗包推到她面前。
程月宁拿过医疗包,从里面拿出一根新的棉签,拧开碘伏瓶盖。
她往前挪了挪,靠近他的腰侧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明亮的白日光线下,直观地面对这道伤口。
昨晚夜色昏暗,她只看到了大概的轮廓。
此刻,这道枪伤清晰地袒露在她眼前。
不仅是擦伤。
子弹带着极高的动能贴着皮肉擦过,留下了一道长达七八公分的沟壑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,边缘的皮肉外翻着。
更糟糕的是,因为昨晚那场失控的亲密,原本已经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伤口彻底崩裂了。
暗红色的血块混合着新鲜渗出的鲜血,顺着精壮的腰线往下流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程月宁拿着棉签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在看到这血肉模糊的画面时,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。
子弹不长眼。
再偏半寸,打穿的就是他的骨盆甚至内脏。
如果他没躲开呢?
程月宁咬住下唇,眼圈一点点红了起来。都这样了,他还胡来!
顾庭樾一直低头看着她。
见她眼眶泛红,他心里猛地一揪。
他最见不得她哭。
“真没事。”
顾庭樾抬起手,想去握她的手,“看着吓人,其实不疼。我以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程月宁手腕一压,沾满碘伏的棉签准确无误地戳在了那道翻卷的伤口上。
力道极大。
没有任何缓冲。
“嘶——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