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使劲瞪了顾庭樾一眼,用力甩开他搀扶的胳膊,转身跨过大伯家院子的木门槛,脚底下踩得院里的积雪嘎吱作响。
顾庭樾盯着她气冲冲的背影,眉毛往上扬了扬。
他从吉普车后座拎下带来的年货,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进了院子。
“还生气呢?”
“你给我让开。”
程月宁头也不回。
“别生气了呗,我收敛点。”
程月宁抬起头,气得直咬后槽牙。
“你看人家陆远多心疼长菁姐,你再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。”
顾庭樾脑子转得飞快,立马把她这脾气摸了个透彻。
他弯下高大的身躯,贴近她的耳朵边,话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头。
“这种事得看个人的体质,你平时就该多锻炼锻炼。”
程月宁气得肝疼,抬起穿着棉皮鞋的右脚,重重地踩在男人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上。
顾庭樾连脚指头都没缩一下,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出气。
程月宁踩完这脚还不解气,一把掀开挂在正屋门口的厚实旧棉布门帘,钻进了屋里。
大伯和大伯娘这会儿正坐在堂屋里,一起摘菜,中间放着个四四方方的红灯牌收音机。
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京戏。
“大伯、大伯娘。”
程月宁喊了人,然后过去帮忙。
“月宁来了。”
大伯娘推着她,不让她动手。
“庭樾怎么没跟你一块进屋。”
顾庭樾这会儿正好挑开门帘,手里拎着东西跨进门槛。
“大伯、大伯娘,过年好。”
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墙的八仙桌上。
“好好好。”
大伯笑得合不拢嘴,指着地上的木头长条凳招呼他落座。
顾庭樾走到桌子跟前,拔开竹编暖水瓶的木塞子。
他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开水,又去外屋兑了点凉白开。
他拿手背贴着玻璃杯外侧探了探温度,觉得温乎了才端到给程月宁。
“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程月宁把脸别到一边,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台收音机,就当旁边没这个人。
程月宁见他还站在跟前,干脆伸手抓起桌上柳条笸箩里的一把黑瓜子,自顾自地磕出声响。
顾庭樾也不觉得尴尬,把长条凳拉过来,挨着她坐定。
他伸手进笸箩里抓了一把大颗的南瓜子出来,堆在自己手边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瓜子壳边缘,稍一用力磕开,把里头白嫩的瓜子仁挑出来放在跟前的小白瓷碟里。
就这么耐着性子剥了一小把,他端起小碟子推到程月宁的眼皮子底下。
程月宁斜着眼睛瞥了那堆瓜子仁一下,伸出食指抵着碟子边缘,原封不动地推回他跟前。
她转过头去找大伯娘搭话。
“大伯娘怎么没瞧见长冬。”
“他一大早就出门给小敏挑新年礼物去了。”
大伯娘看破不说破,笑呵呵地回了她的话。
顾庭樾盯着那盘原路返回的南瓜子仁,没再强求。
他拿过果盘里放着的大红苹果,摸出一把小水果刀开始削皮。
红色的果皮顺着刀刃一圈圈地落下来,厚薄一样,削到最后都没断开。
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块,用刀尖扎起最小的一块,直接递到程月宁的嘴边上。
程月宁往后仰了仰身子,直接躲开那块削好的苹果。
她还生气着呢!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