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数据!”程月宁脸色骤变。
她掀开压在腿上的薄棉被,连鞋后跟都顾不上拔,趿拉着布鞋就往外冲。
“离心机的极值数据该跑完了!”
顾庭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。
随即,他站起身,迈开长腿跟着走了出去。
第三实验室的门前。
顾庭樾没有直接走进去,而是停在了门外。隔着门框的玻璃窗,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景象。
实验室里亮起了刺眼的白炽灯。
程月宁已经站在了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,与另外两名研究员研究新出的数据。
此时的程月宁,完全没了平时在家里被他欺负得眼尾泛红、呜咽求饶的娇怯模样。
她眉头紧锁,神情专注。
她眼底的青黑很重,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,甚至左脸颊上还沾着一抹不知从哪蹭来的铅笔灰。
可偏偏是这样略显狼狈的模样,在顾庭樾眼里,却格外好看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和自信,像是一团火,灼灼生辉。
顾庭樾就这么靠在墙边,像一尊冷峻的雕塑,守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凌晨三点。
实验室里的算盘声终于停歇。
程月宁扔下手里那支已经秃了的铅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程月宁直起腰,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,“一千八百个大气压下的应力传导模型没问题,形变点的数据被修正了。明天一早,直接上报实测。”
“太好了!”小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老张也捏了捏酸痛的手腕,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:“程工,还是你脑子转得快,那个套算公式绝了。”
“行了,数据没问题,都赶紧回去补个觉,明天继续。”程月宁摆摆手。
三人收拾好桌面,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出来。
老张走在最前面,刚跨出门槛,一抬头,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靠在墙边。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星徽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开口:“顾首长!”
小李跟在后面,探出个脑袋,看清来人后,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,身子站得笔直:“首长好!”
顾庭樾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平静: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!不辛苦!”
老张是个聪明人,极其识趣地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小李。
“那个,首长,程工,很晚了,我们实在扛不住了,先去休息了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!”
说完,也不等程月宁回话,拉着小李快步离开。
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顾庭樾和程月宁两个人。
程月宁看着顾庭樾,脑子这才慢慢转过弯来。
“你……”怎么还没走。
程月宁刚张开嘴,话还没说出口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一声极其清晰、响亮的肠胃抗议声,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。
程月宁的话音戛然而止,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。
一个低浅的笑,从顾庭樾胸腔里逸出。
他上前一步,拉住她的手,“原来我媳妇是真的加班,没有故意躲着我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