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首长。”程月宁直视他的眼睛,语气清醒冷静,“注意影响。外面还有几十号人。”
恰巧此时,外面传来赵嫂子的喊声。
“月宁?顾首长?卸完货了,去吃饭啊,你们在哪?”
脚步声正在靠近。
顾庭樾喉结滚动,他低笑一声,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手掌传到程月宁的指尖。
他微微偏头,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一触即分。
“利息。”顾庭樾直起身,顺手帮她理平军装外套的衣领,声音低沉微哑,“剩下的,今晚慢慢收。”
程月宁垂着头,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衣领,从纸箱后走出去。顾庭樾跟在后面,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。
另一边,杜子腾没去国营饭店,直接奔回军区大院。
推开自家院门,堂屋里亮着暖黄的灯泡。
八仙桌上摆着一海碗红烧肉,一盘香椿炒鸡蛋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杜奶奶端着两碗白米饭从厨房出来。她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孙子,手里的碗差点端不住。
“我的乖孙哎!”老太太眼泪唰地掉下来,快步走过去拉住杜子腾的胳膊,“怎么黑成这副模样了!瘦得这脸颊都凹进去了!外头那活是人干的吗!”
杜母听见动静,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,跟着抹眼泪。
“子腾,快坐下歇着!妈给你炖了肉。”
杜子腾咧开嘴,满脸憨气。他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饭碗,拿起筷子直接去夹红烧肉。一块连皮带膘的肉塞进嘴里,他大口咀嚼,连吃了三大口白饭。
他确实黑了,瘦了,但脊背挺得很直,双眼亮得吓人。
杜父坐在主位上,端着搪瓷茶缸。他眉头皱着,目光在儿子身上来回打量。看着杜子腾这副饿鬼投胎的吃相,他冷哼一声,但紧绷的神色到底还是缓和了几分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杜父端起长辈的架子,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心。
“出去跑了这一趟,知道外面的钱不好挣了吧?知道家里和部队的安稳多难得了吧?”
杜子腾咽下嘴里的饭,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爸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”
杜子腾手舞足蹈,兴奋劲压不住。
“你们是没去羊城看。那地方,遍地是钱!十三行那个批发市场,人多得挤都挤不动。你们孙子我这次可露脸了!”
杜母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:“露什么脸了?没被人骗钱就行。”
“骗我?”杜子腾扬起下巴,“那个叫老金的档口老板,仗着货紧俏,想坐地起价多要两成货款。”
“我走上去,拿过他的算盘,啪啪啪一通算。从布料成本到制衣厂人工,再到铁道部下调运费的文件,我给他扒得底裤都不剩!”
杜子腾拍着胸口,满脸得意:“他当场认怂,不仅没涨价,每件衣服还给咱们便宜了五毛!长冬那小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!”
杜奶奶听不懂什么成本运费,只知道孙子没吃亏,连连点头:“我乖孙就是聪明,打小算盘就打得好。”
杜父眉头再次皱起,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投机倒把,算什么正经本事!跟那些商贩讨价还价,丢尽了杜家的脸!”
“这叫南下淘金!”杜子腾不服气,声音拔高,“爸,这趟货运回来,铺开江镇的市场,利润能翻几番您知道吗?这生意不仅费脑子,还费命!”
这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一瞬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