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小李和孙工都站直了身体。
顾庭樾的目光越过几排仪器,径直落在角落操作台前的程月宁身上。
她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白大褂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,脸色苍白,嘴唇也有些干裂。
顾庭樾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大步走过去,停在她身后。
程月宁正按着计算器,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。
一只手伸过来,抽走了她手里的红蓝铅笔。
程月宁一顿,转过头。
顾庭樾看着她,把手里的铝制饭盒放在操作台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“吃饭。”顾庭樾开口。
程月宁揉了揉泛酸的脖子。
“我这组数据马上算完,再等十分钟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庭樾的回答很干脆。
他打开饭盒盖子,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烧肉,炒白菜和白米饭。
顾庭樾拿出一双竹筷子,塞进程月宁手里。
“吃完再算,我看着你吃。”
他拉过一把折叠椅,在程月宁旁边坐下,双腿交叠,脊背挺直,摆出了监督的架势。
孙工和小李对视一眼,没敢出声,各自转过头去忙活自己的事。
程月宁知道这男人的脾气,他说看着她吃,就绝不会走。
她端起饭盒,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,肉炖得软烂,满口生香,她确实饿了,接连吃了大半盒。
顾庭樾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,拧着的眉头才一点点松开。
他掏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手帕递过去。
“擦嘴。”程月宁接过手帕擦了擦,刚要开口。
“大伯和伯娘今天下午回沪市。”
顾庭樾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。
“四点的火车,我跟陈所长打过招呼,批了你半天假。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程月宁从椅子上站起身,动作有些急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她脱下白大褂,随手挂在椅背上,拿起围巾就往外走。
顾庭樾盖好空饭盒,拎在手里,大步跟上她。
吉普车停在军研所大院外。
顾庭樾拉开副驾驶的门,让程月宁坐进去,随后绕到驾驶座,启动车子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。
“大伯娘他们东西多吗?”程月宁一边系围巾一边问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顾庭樾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。
“我让后勤处准备了两箱京都特产,又加了几罐麦乳精和肉罐头,都提前装车了。”
程月宁转头看他,男人专注开着车,下颌的线条很清晰。
这男人办事,总是周全妥当。
下午三点半,京都火车站。
广场上人头攒动,到处是灰扑扑的棉袄,扛着蛇皮袋的知青和提着网兜的工人挤在一起,还有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顾庭樾停好车,单手揽住程月宁的腰,护着她挤进候车大厅。
周围的人推来搡去,顾庭樾用高大的身形和肩膀,在人群中撑开一条路,程月宁走在他身前,一点都没被磕碰到。
检票口前,大伯一家正站在角落里等候。
地上堆着四个大编织袋和两个木箱子。
程长冬穿着半旧的蓝布棉袄,正弯腰用绳子加固箱子,程长菁站在一旁,眼圈红红的。
“大伯,大伯娘。”程月宁挥了挥手,快步走过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