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父盯着儿子,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他的灵魂。他发现杜子腾的指节上全是细密的伤口,那是跟人搏斗留下的。
他的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那是搬运重货留下的。
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,真的变了。
良久。
杜父缓缓坐回椅子上,端起搪瓷茶缸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摩托车,多少钱一辆?”杜父突然问。
杜子腾愣了一下,声音响亮:“进口的,得两三千!”
“没志气。”
杜父冷哼一声,“要做就做大的。既然想搞车队,两三千块钱算什么?你要是真能靠自己本事挣到那辆摩托车,老子这身军装脱了给你去当司机都行!”
杜母着急,“你这老头子,胡说什么呢!”
杜父摆摆手,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:“行了,假不用销了。明天去把停薪留职的手续办彻底。杜家不出孬种,既然选了这条路,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。要是亏了钱回来哭鼻子,老子亲手抽死你!”
杜子腾眼眶一热,立正站好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——另一边,江镇国营饭店。
大堂里人声鼎沸,五张大圆桌拼在一起,热气腾腾。
桌面上摆满了油汪汪的肉丝面、大葱炒鸡蛋,中间还立着几瓶度数极高的红星二锅头。
“今天,咱们能全须全尾地带着货回来,多亏了月宁妹子和顾首长!来,大家敬他们一杯!”
赵嫂子喝高了,一脚踩在长条凳上,豪气干云地举起酒杯。
工人们轰然响应,纷纷举起手里的白瓷碗。
程月宁坐在主桌,被周围热烈的气氛彻底感染。
这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放松感,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她端起面前倒满二锅头的玻璃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部,瞬间烧起一团火。
“好酒量!”老李头带头鼓掌。
程月宁脸颊迅速飞上两抹酡红,眼神开始飘忽。她拿起酒瓶,还要再倒。
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伸过来,准确无误地盖住了杯口。
顾庭樾坐在她身侧,他连军装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,在一群光膀子的糙汉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藏在昏暗的灯光下,看不清情绪,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,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少喝点。”顾庭樾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要你管。”程月宁拍开他的手。
酒壮怂人胆,她凑过去,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他坚毅的下颌上。
指尖戳着他坚硬的胸肌,嘀咕道:“顾庭樾,你别老绷着一张脸,像个教导主任。今天赚钱了,笑一个……”
周围的工人瞬间安静如鸡。
赵嫂子吓得酒醒了一半。那可是军区首长!
顾庭樾垂眸,看着在自己胸口作乱的白嫩手指。眸色一寸寸暗了下来,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流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