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在赵嫂子的铁腕管理和工人们的加班加点下,三号仓库彻底变了模样。
程月宁走进大门,开始验收。
宽敞平坦的主通道横贯南北。两侧,五十个十平米的标准档口整齐排列。青砖砌底,厚木板做隔断。木板表面被打磨平整,刷上了一层清漆,透着原木的颜色。
每个档口上方都预留了悬挂招牌的横木。最深处的核心总仓安装了厚重的铁皮门,门上挂着两把硕大的黄铜挂锁。
空气中弥漫着清漆和石灰混合的味道。
虽然用料简单粗糙,但这横平竖直的布局,井然有序的空间划分,已经具备了现代批发市场的核心雏形。
“嫂子,干得漂亮。”程月宁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嫂子。
赵嫂子瘦了一圈,眼眶熬得深陷,但精神极好。“月宁,场地弄好了,现在就等货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仓库外面的马路上,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发动机轰鸣声。
声音由远及近,震得仓库的铁皮顶棚微微发颤。
在场打扫卫生的工人们纷纷停下动作,探出头往外看。
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,排着队,卷着漫天黄土,轰隆隆地开进老纺织厂的大门。卡车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,带着刺鼻的柴油燃烧气味。
刺耳的刹车声响起。
两辆卡车稳稳停在三号仓库门前的空地上。车斗上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,用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,里面塞得像两座小山。
“砰!”
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。
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影利索地跳下车。
是杜子腾。
他身上的军大衣沾满油污和灰尘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他下巴上长满了一圈青色的硬胡茬,脸颊凹陷,满脸疲惫。
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过一遭的野性和悍利。
他背上鼓鼓囊囊的,隐约能看到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。
紧接着,后面那辆卡车的车斗里,接二连三地跳下来五个同样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小伙。
这是杜子腾在半路上拍电报,从江镇军区大院叫来帮忙卸货的兄弟。这群大院子弟平时在江镇横着走,眼高于顶,此刻却全都老老实实地跟在杜子腾身后。
他们在车站接车时,亲眼看到杜子腾带着伤,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螺纹钢筋,硬生生押着两车货回来。那股狠劲儿,彻底把这群大院子弟震服了。
杜子腾大步流星地走到仓库门口。
他无视了周围工人震惊的目光,径直走到赵嫂子面前。
杜子腾双腿并拢,脚跟磕碰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忍着背上伤口的钝痛,挺直腰板,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。
他扯着干哑粗粝的嗓子,声音洪亮,大声吼道:“程老板!赵老板,两车货,一分不少,全部安全送达!请指示!”
这一声吼,中气十足,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发麻。
没有了往日大少爷的娇纵,只有完成任务后的铁血与担当。
程月宁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,眉眼有了笑意。
赵嫂子神情严肃地看了看程月宁,再看看那两辆满载货物的卡车。
她深吸一口气,腰杆挺得笔直,拿出了批发城总经理的气势。
她没有退缩,大声回应:“卸货!入库!”_l